“很多爱”主题征文启事(已截稿)
【缘起】
乐刘会等在被困长达72小时之后获救,谱写了生命奇迹,其乐观、淡定感染了每一个活着的人。总理身先士卒,第一时间亲临地震现场,全程指挥救援工作,一句“别哭,别哭,这是一场灾难,你们幸存活下来,就好好活下去”,支撑多少人燃起自救与救人的勇气和希望……
天灾面前,暴露了生命的脆弱。救人与自救之中,凸显了生命的坚强。灾难面前,人,不曾被打垮。
天灾浩劫,所幸有情!
一点微光,点亮人生。
红人馆、新浪网、和讯网、搜狐网、中华网、北国读书网联合举办“很多爱”主题征文,邀请您讲述灾难来临、救人与自救、灾后重建过程中来自心灵和肉体的震撼、感受和感悟,铭记生命里程中的感动和爱,唱响生命的礼赞。
【发表及结集】
(1)投稿通道:
红人馆:email至sharklock@126.com(注明“很多爱”字样)
新浪网:danfei@vip.sina.com
和讯网:wenhua@staff.hexun.com(注明“很多爱”字样)
搜狐网:20080512@vip.sohu.com
中华网:bettergo@mail.china.com
北国读书网:http://bbs.lnd.com.cn
文集之二主编北极苍狼:email至beijicanglang@sohu.com(注明“纪实”字样)
(2)此次征文第一时间择优发表在新浪网、和讯网、搜狐网、中华网、北国读书网上。
(3)撷取部分优秀征文结集成书,由红人馆策划出版。
(4)征文及文集说明:
{文集之一}
书名:《很多爱:感悟人生》(暂名)
主编:释戒嗔
征文内容说明:书写人生、生命的常态、险境,由此带来的思考、感动、感悟、感念、感恩、良善、美好和爱皆可为文。
文体及字数要求:文体以散文为佳,小说亦可。字数不限,以1000~3000字为佳。
投稿者范围:所有作家及非作家,所有对人生、生命有所思考有所感悟的人。
{文集之二}
书名:《生命的礼赞:汶川地震救援纪实》(暂名)
主编:北极苍狼
征文内容说明:汶川地震让我们再次审视生命,审视大难面前人性中隐忍、坚强、良善、崇高的一面。震中、地震波及区域的亲历者和关注者的记录、感悟文字都在征文之列。
文体及字数要求:文体以纪实、散文为佳。字数不限,以1000~6000字为佳。
投稿者范围:汶川地震亲历者、关注者。
(5)截稿日期:2008年5月31日24:00
【捐赠行动】
(1)作者、读者都在以爱之名行善举。
(2)投稿者自愿放弃稿酬。每位入选文集者在文集成书后由红人馆免费赠予5册样书。
(3)文集预计于2008年7月31日出版,红人馆承担出版所需设计、印制等费用(鼓励各相关企业和个人提供赞助),文集出版后免费各提供100册样书给新浪网、和讯网、搜狐网、中华网、北国读书网做相关激励活动。
(4)文集每销售一册,即各捐赠1元钱给中华慈善总会和中国红十字会,该款项将用于后续扶危救难行动。
(5)凡投稿者视为认同本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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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5月16日
来稿选登
继父
高克芳
永远也难以忘记,1986年那个秋日的黄昏,一场车祸夺取了父亲的生命,那年,我9岁,妹7岁,弟5岁。
那天,已经晌午了,我和母亲还在地里刨地瓜。我用镰刀把地瓜秧从根部割下来,再拉到地边,母亲便顺着地垄用镢头刨,每刨一下,就有几个圆滚滚的地瓜在地垄里打转儿。
庄户人家就是不容易,春天耕地、播种,夏天锄草、捉虫,到了秋天收地瓜的时候,若赶上个阴雨天,眼看着雪白的地瓜干烂成一滩稀泥,那滋味,比割庄家人的肉还难受。我看看天,阳光又点暗,团团灰色的云彩在天空中飘着,母亲说:“天不太看好,你爹也不知啥时候才能回来,咱快点干,要是雨淋了地瓜干,你明年就不用上学了。”
我嘟着嘴,看看近处山坡上那些采野花玩的同伴们,心里盼望着父亲能快点回来,父亲是我们十里八村识字最多的人。听奶奶说,父亲念了十几年书,那课本都要堆半间屋,他考上了大学,可没去成,听说被城里人顶了。父亲把自己关在屋里哭了三天三夜,最后城里来了一些干部,父亲就跟他们回了城,在县中学教书。可后来,母亲生下我,奶奶见是个丫头,就哭了,她想抱孙子,于是母亲就生了妹妹和弟弟,父亲就不去城里教书了,人家都说他是因为计划生育被开除了。
父亲不去城里教书,却去城里卖了牛,买回台拖拉机,红车头、蓝拖斗,一次就拉一座小山似的东西,比用肩挑和牛车可快多了,又省力气。昨天一大早,父亲就开着拖拉机去给人家耕地去了,整个秋天他没闲着,这家请他运东西,那家请他耕地,还有人为了争着请他吵了起来,这样一来,所有的农活都落在了母亲的身上,母亲的确太累了,一进秋天,掰玉米、刨花生、种麦子,一套一套的活使她气了来不及喘匀一口。
想着想着,我又不禁埋怨起父亲来,一边还期盼着他早点回来,可是父亲再也没有回来,在回来的路上由于道路崎岖,车翻了,把父亲压在了车底下,他再也没有醒来。
最后一眼看见父亲,他已经被换上了新衣服,安静地躺着,坚硬的头发,高挺的鼻梁,微微闭上的双眼中间是紧锁的眉头,他像平时睡着了一样,可是任我怎么呼唤,却再也没有应答。
无情的车祸夺去了父亲的生命,本来就拮据的家庭像被抽去了支柱,根本无法继续。当我们从生离死别的悲切中稍微平静一些后,亲友们便纷纷为我们一家考虑,想要给我们找一位继父,母亲看着年幼的我们,无奈的答应了。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春日,继父背着行李走进了我们的家门。他个子不算很高,但很结实,带着一脸憨厚的笑容,我和弟弟妹妹睁大无知的眼睛,躲在母亲的身后,他笑着把他们拉出来,给我们往手里塞香甜的点心。
新婚之夜,他把新郎应吃的荷包蛋,塞到我们的嘴里,我们怯怯地,遵照娘的吩咐叫他“爸爸”,他高兴地应着,脸上有一层红晕。
第二天一早,他就换上了旧衣服,干起挑水、劈柴的家务活,垒好坍塌的院墙,填平院里的坑洼,将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
爸爸是一个煤矿工人,在离家有80里的煤矿上班,每个月有5天的休息。于是,每隔半个月,他就骑着自行车回家来,每次回来,他总是会给我们带一些好吃的,有点心、糖果、或者肉,他很细心,记住我们姐弟几个的爱好。上班前,他总忘不了给我们准备足够的柴和米。
生活上他对我们无微不至的照顾,用汗水哺育着我们的成长,他将所有的积蓄教给娘,用无私的爱医治我们的心灵创伤,笑容又回到了每个人的脸上。
第二年,小妹妹降生了,爸爸高兴的不得了。日子虽然艰苦和劳累,但我们很高兴。每天放学后,我们都要到地里帮母亲干活,但心情是轻松的,田野也因为心情变得博大可爱。
爸爸为人很好,很热心,邻居有什么事,虽然不识字,但力气是有的,他干活一点都不惜力气,虽然是外来的人,大家都很敬重他,还有就是爸爸对我们的好,大家也都是看在眼里的。
爸爸对奶奶也如亲娘,每次奶奶到我家,他都会老远地迎上去,扶奶奶坐下,带回来好吃的,总会想着让我们给奶奶送过去。
爸爸每次回家,都会抢着干活,地里的,家里的,样样活他都心里有数,种瓜种豆,计划的很好,他种地也是一把好手,而且很工整,村里人对他佩服得不得了,连母亲这样要强的人,也很佩服爸爸。
爸爸虽然不识字,但他很懂人生的道理,他经常说:“人啊,吃点亏没啥,吃亏就是占便宜,斤斤计较没意思。”所以爸爸在单位为人很好,一直是掘进班的班长,这完全是靠为人和敬业的工作态度得来的。
看过《平凡的世界》的世界后,我才知道煤矿工作是多么艰辛和危险的工作,但爸爸从来不说苦。他给我们说起从煤矿里出来的时候,只有牙齿是白的,其余全是黑的,谁也不认识谁,他说得哈哈大笑,我却听得直流泪。
爸爸回家来回都是骑自行车,80多里路,他要骑3个多小时,坐车要倒车,他说:“花那个冤枉,我骑车还能锻炼身体。”要是赶上回矿上早班,爸爸凌晨4点就要往矿上赶,无论刮风下雨。
虽然他不常在家,但他在家的时候就喜欢和我们说话,给我们讲笑话,逗得我们哈哈大笑,从地里回来,他会记得给我们摘通红的酸枣和熟透的野果。要是带弟弟一起下地,他还喜欢把弟弟举在头顶,让弟弟骑在他的脖子上,直到娘怪他把孩子惯坏了。
我们的生活在爸爸和娘的努力下渐渐出现了好转,但养育四个孩子也是非常艰难的。我初中毕业以后,考上了中专,但家里两个大人供四个学生是绝对不可能的。于是,我辍学加入供弟弟妹妹上学的行列。爸爸和母亲对我的辍学非常愧疚的。但面对现实,也是无奈。
日子就像绷紧的弦,供弟弟妹妹上学,那是神圣的使命。那时工资水平很低,而又正是粮贱伤农的时候,为了多赚点钱,母亲养兔子、养猪,拼命的干活,我也在厂里很卖力,一家人虽然很清苦,但很高兴也很有干劲。
关键的时候,爸爸病了,是胸膜炎,对于偏远的农村,也算是比较凶险的病吧。母亲有家里的大事小事,脱不开身,我就陪着爸爸去住院,陪他看病、打针,陪他在医院里彻夜不眠,不识字的爸爸像个孩子似的被我领着,上楼,下楼。幸好发现及时,病很快就好了,虽然由此欠了一些钱,但还是很高兴的,生活啊,我们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共同的生活让我们和爸爸越走越近,那种相依,是理解,是珍惜,是内心的接受和爱。后来,我要到济南,爸爸很是担心,他告诉我:“你出去闯闯没关系,但别难为自己,不合适就回来,千万别委屈自己。”他和母亲送我上车,给我把行李整整齐齐放好,最后拿出来个小盒子给我,说:“你在外面,时间很重要,你也没块表,我去给你买了块,也不知你相中不?”我把表带在手上,只有含泪点头。
车启动了,爸爸的眼里满是担心,我就那样看着他一点点变小,直到消失在我的视线。我来到了济南后,每次弟弟妹妹写信的时候,爸爸都会让他们在信里加一句:好好吃饭,身体最重要。
父母是最好的老师,在父母的培养下,我们姐弟几人都取得了可喜得成果。2001年,弟弟妹妹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大学,山村震惊了,村里的乡亲都很为我们一家高兴。我虽然没有上大学,但通过自考,也取得了文凭,文章经常发表在报刊上,爸爸经常高兴得合不拢嘴,对乡亲们说:“我就知道这些孩子争气。”
我们都有了自己的生活,儿女就像是起飞的风筝,他们开始有自己的天空,父母希望他们越飞越高,但那份思念和牵挂是永远的线。在每次的电话里,爸爸都会叮嘱我们注意身体,对于努力学习或工作反而说的少一些,他对我们是有信心的。
每次回家,只要爸爸在家,他都会笑呵呵地迎出来,早早给我们准备了我们喜欢吃的花生、地瓜,哪怕是一把酸枣。不论何时,爸爸总是笑眯眯的,有使不完的劲。可是爸爸真的老了,劳累的生活让爸爸的身材变得不再挺拔,岁月的纹路悄悄爬上他的眼角,头发也开始花白了,但他开心地笑着,从不抱怨生活的苦。
爸爸最大愿望就是等他退了休,他就和母亲在老家,种几亩花生,打最纯正的花生油给我们姐弟几个吃。他还在工作之余栽了一片板栗树,他说这是不卖的,是给孩子们吃的。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我要挣好多好多钱,让爸爸和娘过上好日子,可是爸爸终究没等到那一天。
去年的三月,接到母亲的电话,说爸爸最近不舒服。赶紧和弟弟请假收拾回家,爸爸还在地里忙着种花生,他说:“没事,就是有点恶心、没劲,估计没大事,等种完这些花生再去看吧。”
在我和弟弟坚决地反对中,爸爸几乎让我们押着去了医院。一路上还说:“这片花生再不种就种不上了。”
看着爸爸暗黄的脸,我心中有种不祥的感觉。太多的苦难把握吓怕了,总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想,还自己安慰自己:不会有事的,命运不会这么残酷的。
谁知,命运就是这么残酷。在一系列的检查过后,医生严肃地告诉我们:肝硬化中晚期,门静脉高压,重度腹水。一瞬间,我有晕眩的感觉,但我告诉自己:不能慌,要镇定。在争取了熟人医生的意见后,我们当天就赶往临沂市医院。我知道,肝硬化是不可逆的,但不一定危及生命,治病,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我告诉爸爸,县医院的设备不行,我们需要进一步的检查。在临沂经过了一段病毒控制和营养补充的治疗后,最终确定了由中医治疗为主,西医治疗为副的治疗方案。此后的长达一年多的时间,爸爸每天都要喝那苦苦的中药,看着他皱着眉头喝药的样子,我真想替他喝下去。
母亲精心地照顾着爸爸,就像照顾一个婴儿,因为爸爸的病对食物的新鲜要求特别严,娘就自己种菜,每天给爸爸做最新鲜的菜,因为爸爸对盐的摄入量很严格,娘就连自己吃的菜也不怎么放盐。真的像《激情燃烧的岁月》的情节一样,在漫长的岁月中,爸爸用自己的一言一行,一点一点的感动着母亲,让母亲从心里接受了他。
爸爸的病控制的很好,一度腹水全部消失。他是个闲不住的人,在家也不闲着,干些力所能及的活。我经常在网上查一些好的医院和医生,打算如果现在的效果不好,作为备选。但对于这个病,我也有了更多的认识:这是一个并发症很多的病,因为肝脏的解毒功能不能正常工作,毒素在体内越积越多,但又没有很好的治疗捷径。
每次看到这些,都会使我泪流满面,我祈求疾病不要带走我的爸爸,哪怕用我的寿命缩短来换。我们尽可能的陪着爸爸,给他讲生活中的趣事,就像小时候一样,爸爸开心的大笑,那脸上的皱纹,就像九月的菊花一般灿烂展开。
可是没过多长时间,疾病再一次袭击了爸爸孱弱的身体。先是腹痛,再是呕吐,接到电话立即接到济南。省立医院,当检验医生把检查结果交给我时,我心里就一直往下沉:左肝增大,右肝缩小;胆囊占位性突变,发现2个边缘不清瘤体。医生说:没有手术的必要了。
爸爸一直想吃的猪蹄,因为我担心他吃了油腻的东西对肝脏不好,一直不让他吃。去买了上好的猪蹄,炖得烂烂的,看着爸爸吃得香香的,转过头,泪水偷偷地滑落。
疾病的威力显现出来。有时候会很痛,腹痛起来,大滴大滴的汗从爸爸的额头冒出来,爸爸是个隐忍的人,每当这时,他总是咬着牙,一声不吭。有时候就是吐,吃什么吐什么,一口水也会吐出来。看着爸爸日渐消瘦和痛苦的表情,那是怎样的心情,你一点办法也没有,就那样手足无措。只有握着爸爸的手,希望可以给他力量,直到这时,爸爸还会惦记:“别,别,别传染了你。”我告诉他:“我打过疫苗,不会传染。”我敬爱的、可爱的爸爸,上天告诉我怎样可以帮助您?
命运再一次让我们绝望。2006年6月18日,被疾病折磨得瘦弱不堪的爸爸陷入了昏迷,别人喊,他都不会回应,唯有我们姐弟几个喊他,他会努力的睁眼。我不相信我爸爸会离我们而去,他最爱的孩子除了我,都还没成家,他还有太多的牵挂。我相信他一定会醒过来。
静悄悄的夜,白炽灯光下有小小的飞蛾,爸爸静静地躺着,仿佛睡梦中,我静静的陪在他身边,长久的盯着爸爸。脑海中一幕幕,就像放电影一样的往事,爸爸憨厚的笑容、晚归的等候、声声的叮咛宛如昨日。蓦然发现,18年来,爸爸从没有打过我们、骂过我们,从来没有。
“爸爸、爸爸”,一声声的呼唤,我相信爸爸听得见。整整两天两夜,我们用尽了方法也没能让他再醒过来,我们的呼唤终究不能挽留爸爸离去的脚步,爸爸还是走了,眼角,是不舍的泪滴。
泪水早已不能代表我们的伤痛。我平凡而又伟大的爸爸,他用无怨无悔的行动,教会了我们爱和付出。我不识字的爸爸,用他踏实的双脚,给我们书写了真正的人生教程。
爸爸走的那天,送葬的队伍很长很长。
我们都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尤其是母亲,整个人的精神都跨了。安慰,是彼此取暖的方式,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感觉爸爸没有离开我们,在我们回家的时候,他还会展开笑容从门里迎出来。但是再也不会了,爸爸只活在我们的心间。
千言万语,唯有祝福我的爸爸,天堂里没有病痛。
彼岸也温暖
罗杰
2008年5月12日2点28分那感觉令我头皮阵阵发麻,午睡中震醒,世界变了,整幢楼像嗑了摇头丸,猛烈摇晃,铝合金玻璃窗眼看散架,靠床的墙壁瞬间裂开一条缝。第一反应是跑,蹬上鞋蹿出门,人站不稳滚似的到了楼下。那几秒思维基本空白,唯一闪念就是自己活不长了。与此同时每个楼房里的人们纷纷子弹一般射到马路上,满大街惊恐脸色、焦灼目光、慌乱神情;交通严重堵塞,汽车喇叭声摧人肝胆,人们手拿电话在疯打,没一个通的,一遍一遍拨号,一遍一遍绝望。有人在跑,有人在叫,有人在哭泣,有人在颤抖,全城混乱。最不堪的是老人,脚早瘫了浑身乏力蜷缩楼道角落听天由命,死亡的恐惧从未如此逼人心魄。
我以为只有成都在地震,以为全世界就我自己最倒霉。那一刻何曾想到更为巨大的灾难在离成都92公里的汶川。大约一小时后,一条骇人听闻的信息脑袋里轰然炸开——汶川7.8级大地震。严重受震区域包括北川、安县、绵阳、德阳、都江堰等地。
当晚的成都近400万人露宿街头,几乎所有相对安全的空旷地带都挤着人,不时有响着警报的警车和救护车驶过,气氛格外凝重。
黄昏时起了大风,余震一趟接一趟刺伤神经,脚下不断晃,我慢慢朝前走着,不知这灾难到哪儿算一站,是逐渐消退还是蓄势待发?是吉人自有天象还是在劫难逃?以前看过的灾难电影总给人留下心理阴影。
之后的每天,都会看到汶川周边地带大量惨景——到处是皲裂、坍塌、崩溃已不成形的楼厦房屋,到处是残垣断壁,碎砖烂玻璃横七竖八一地狼藉;到处是死去的学生和孩子,睁眼闭眼他们都在,一排排躺在冰冷地面,身上盖着菲薄的塑料布,侥幸存活的家长跪地悲恸欲绝。有一个小女孩儿,脸色惨白,双目紧闭,手握一只钢笔来不及松开,这是她在世间最后的定格。
连续两天,我不敢闭眼,不敢回头,总觉得身后是一片无穷尽的漫长废墟,没有人烟,没有草木,没有绿色,没有生灵,只有一股股扑面而来的阴冷腥风和一声声凄厉哀嚎。
接下来的每一天,死亡人数都如出租车上的计价器数字,飞快增加。都是游泳游得快,来到这世上,无辜且渺小,老天轻抖头皮屑漫天雪灾,地神冷不丁跳一摇滚,无数生灵顷刻消声匿迹。面对幕幕苦难场景心如遭凌迟,锋利刀片儿贴心窝划过再划过,生疼。面对晴空霹雳的厄运,我相信忍受痛苦才能超越人类经验,我不相信那些罹难的人从此死去,他们已乘一叶扁舟历经海涛风浪,抵达另一个温暖的彼岸,那是另一个阳光普照的灵魂世界,与这个世界不一样的语言,情感更超然,仿佛空虚却比谁都真实,只要有心就能看见他们笑意盈盈冲我们挥手,神态安详,眼神平和,一切都清晰晶莹透明,并不遥远,伸手触摸余温犹存。
俗世万象不过是一粒粒眼花缭乱的细小微尘飞舞,一世多少情未了,放下一切就叫觉悟。一切过往经历,如梦幻剪纸,斑斑露水,如果我不在了,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要相信,我也在彼岸的灵魂世界安闲生活,那里一切如花怒放极尽璀璨。生死离别不过是短暂的渐行渐远,分开也很快重逢,不要流泪或者心碎。你们也一样,在红尘世界中珍重每一刻,如觉幸福尽量与人分享,这样我们彼此对岸遥望会互感温暖。
桃花行
秦朗
在那个宁静的午后,村子里桃花艳艳,灼得人脸烧心跳。你被春色诱惑着,穿花寻路,来到我的茅舍前。
轻叩柴扉,我给你一盏清洌的茶;
凝眸依依,你给我一生的承诺。
他们说,次年今日,你不忘前盟,特来相会,呼喊着我的名字,将我唤回。从此,“人面桃花相映红”流传千古。
其实,你走后,再也不曾回头。
紫陌红尘里,宝马香车,丝竹莺歌,觥筹交错。迷醉中,那个含羞的素净女子,在你脑际逐日淡薄了映像。
所谓承诺,只是一时为情为景,为满眼桃花所惑。
花海潮退,落红如雨。丰盈之后就是空芜。在日复一日的幽寂时光里,我把希望深深埋藏,没有人,知我心伤。
年年踏青赏春,繁花依旧开满你的诗篇。
而我家的竹篱边,多了个孤单的坟墓。绿草萋萋,如我郁郁的相思,无处倾诉。
只有满园桃花,夭夭艳艳,固执地开过每一个花季。伴我不肯超脱的魂魄,等你。
千载悠悠,我们的故事,入罢宋词元曲,又走进明清的白话。
于是,每一世的轮回里,年轻的你,在某个暖暖的春日,会忽然忆起一些尘封的旧事,未了情缘。
冥思不得解,你便放下手中书卷,小园香径独徘徊。落英缤纷,芳草鲜美,你恍惚循着前路,又入桃花林。
乡野田园,阡陌依稀,花木掩映的房舍,就在眼前。
在你必经的路旁,我早已备好茶水。对镜,仔细地将一枝桃花,斜插鬓边。
你抬手叩门,音容依旧;你低头饮茶,眉眼如昨,清澄明澈。
默默对视。我的目光是井,满贮生生世世的期盼;你是投影波心的朗朗皎月,可望不可及。
人面如花,前缘你该记得吧?
当你醒来,不要惊讶。前尘后事梦里梦外孰虚孰实谁能明白?只是那一襟落花你要小心待它——相思无言,唯作飞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