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 妤→著
by Dan Yu
《两性视野》:文化版图上的诗意栖居
A Poetic Habitat in Culture Domain
学术沉寂与学术交响向来是一片叶子的两面。事实上,这是一个谈论学术显得太不经济太不划算太有些不合时宜的时代。有人为这个时代定位,说是快餐文化,又有人说可以叫做消费时代。这种文化、学术也同时被人当作盒式快餐、卫生巾、安全套一般“一次性”消费的年代,学术真是侈谈——谈论都太嫌奢侈,更何况经营。
然而总有一些耽于寂寞的身影汲汲于如此太不合宜又太奢侈的营生,并且还怀抱良好愿望,希望更多声音加入这个单声部,以期形成混响。一批以文化、学术捍卫者面目出现的丛书和期刊是其主力军。
这其中便有一本新生刊物《两性视野》。
“所谓自我就是我在世俗中要怎么样就不能怎么样,总是错的,被强力牵制的。和一般人说的,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恰好相反。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我,恰恰是没有自我的表现。”(荒林:《谁是我们的自我》)开篇的残雪访谈就有些惊吓视听的意思,这种抽丝剥茧式的展示之下,一颗灵魂的呼吸无比真实地凸现在每枚倾听的耳膜上。
这样的惊吓也出现在对上世纪初叶作家苏青的叙述中:“我敢说世界上没有一个女人不想永久学娼妇型的,但是结果不可能,只好变成母性型了。”“而她对圣贤者言的改写——将'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重新标点为'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有人视为文字游戏一笑了之,更多的人则以其为惊世骇俗;但在苏青那里,这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而已,同时其背后隐藏着更复杂的思想内容。”(李宪瑜:《苏青与<天地>杂志》)如果说残雪访谈给人愉快的压抑呈示,此篇则给予我们压抑呈示的愉快。
两性视野之一端——女性视野,即性别视野——在该刊得到发弘:当年西蒙·德·波伏瓦受到的“诋毁”如今正成为女性认同自我的武器:“由于她为自己是女人而自惭形秽,由于她痛苦地意识到自己被禁锢在男子看来她应有的身份中,因此,她拒绝男子的眼光,也拒绝自己的身份。”(吴康茹:《〈第二性〉写作动因、出版始末》)只是,要经过一番改写:女性并不自惭形秽,也不拒绝自己的身份。——只是,还存在很大的盲区,性别视角辐射之外的女性仍然不曾获得“性别意识”,自轻自贱仍是主题。
“基于人类的某种还没进化的本能,尤其是男性对女性的歧视和性渴望,动物性加上社会性的双重复杂因素,有意和无意将女性形象作为社会变化时期的某种代码。”(徐虹:《“月份牌年画”与“新兴版画”中的女性形象——“新女性”与“受难母亲”》)“战争总是涉及流血,关于妇女和战争的故事叙述了流血的性别区分;故事最终告诉我们的是血本身,在价值的等级制里,只有男人的英雄血才代表着战场上有价值的牺牲。”(佩吉·麦克拉肯:《战争让女人闭经》)对“价值”伤疤的无情揭示才展露出两性的隔膜和冲突、单向倾轧多么深切。这也大概是《两性视野》发轫的一个初衷吧。不求抹平信息鸿沟,而旨在对话交流,正视差异性,大概可以作为两性交融的一个渠道。康毅在“男性文本传说”之外的现实中发现了这样的胜景:“正是在封建婚姻管不到的青楼里始有些许青春的声音,有火红的热情,张扬的人性和对于纯粹美的追求……”(康毅:《青楼梦坠凡尘中》)
性别视角好剑走偏锋。剑走偏锋的危险就在于可能不自觉入瓮——《从文胸到处女膜》是一篇特异的文字,“抛弃文胸俨然成为气象……我想指给大家看——这其中包含了一个女性主义主张:去除男权绑缚,重新体认女性自身。”似乎是一篇女性主义宣言书,然而如下文字马上打破了我们刚刚建立的“性别”自信:“这种努力的成效很值得怀疑:谁敢说抛弃文胸不是男权审美的一个新转向?——女人对男权形式上的自觉背离却成为对男权不自觉的本质上的符合。”本篇那则戏拟的人造处女膜广告对国人——男人,以及女人——的处女膜情结进行了无情写画,“经期、孕期禁用”一类的谆谆告诫,貌似用法指南之类,实际上于温和中含针吐刺,饱含了辛辣的嘲讽。
《两性视野》随处可见对读者经验的挑战和惊吓。性别视角之外,其用心在秉持大胸怀,廓开大视野,建构大文化。现在看来,这一努力初现规模。
大音稀声,前人早有定评,这些执著的文化守护者却有野心颠覆之,他们想把这本刊物做成“思想交锋舞台,学人诗意栖居”,昭其野心,大概是凝聚大批学人,也包囊越来越多的关注视线。目前看来,他们的目的达到了,“你跋涉,盛开,翱翔,以臻深邃,绚烂,高远”,既是办刊人办刊自况,如今也可以挪来形容学人和普通读者对该刊及其配套同名网站的瞩目。高售卖和高点击率明证,确实,《两性视野》已经也有望更深更远地成为读者的诗意栖居。在文化版图重构的途路上,他们迈出了响亮澄澈的一步。


